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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桌旁的电脑响了一声。

    学校转来了一封邮件。

    维克多扶着桌沿挪过去，原本只想看看他们又准备搬什么，目光扫过第一行，却停住了。

    恢复项目资助。辅助机组安排返还。

    维克多把邮件往下翻，直到看见保留现有设备、继续治疗的通知，才敢重新读一遍。

    “诺拉。”

    他转过身，嘴唇动了好几下，竟然笑了出来。

    “钱回来了。”

    研究可以继续，收走的机器也会还给他们。诺拉还能等，他还有机会找到办法，把她从里面接出来。

    维克多回到冷冻舱边，急着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手掌贴着舱盖，隔着玻璃去碰她的脸。

    “你听见了吗？我们可以继续了。等你好了，我们就……”

    玻璃上映着一张惨白的脸。

    维克多看着那张明显不属于正常人类的面庞，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抬起手，那张脸旁边也抬起了一只手。袖口下面的皮肤白得吓人，连他自己看了都害怕。

    等诺拉醒过来，他要怎么去抱她？

    走廊里的空气都能让他喘不过气。他甚至不知道，这双手到时候还能不能碰她。

    诺拉会认得他吗？

    他急忙把手放下来，又低头去找玻璃下面的妻子。她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头边那张合照里的自己，肤色也还正常。

    才过了多久啊。

    维克多弯下腰，额头抵住舱盖。想好的那些以后堵在胸口，挤得他发疼。他那么想让她醒过来，刚才竟然又怕她睁眼，怕她看见自己会往后躲。

    躲就躲吧。

    她肯睁开眼睛，肯活着，已经很好了。他可以站远一点，等她慢慢认，多久都行。

    “别怕，诺拉，是我。”

    他贴着玻璃说，妻子还没有醒，他已经先解释上了。

    电话响起来时，维克多又在舱边待了一会儿，才伸手接通。

    “弗里斯教授，我是布鲁斯·韦恩。”

    那个姓氏让他抬起了头。

    韦恩。

    把设备拉走的文件上是这个名字，刚才那封邮件上也是。现在这个人亲自打来了，告诉他研究可以继续。

    维克多看着诺拉，咽下已经冲到嘴边的话。

    机器还得送回来。她要用。

    “邮件我看见了。”

    冷处让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电话那边听见的声音已经不再发颤。

    “主机现在还在运行？”

    “在。我妻子还活着。”维克多握住手机，“返还的机组什么时候到？”

    “正在安排运输。接回原有管路需要你确认。”

    “到校前联系我。”

    他报了接收的位置，布鲁斯记下来，又问起诺拉当前的维生情况。维克多逐项答了，最后补了一句。

    “别再碰她的机器。”

    “不会再有人拆。”

    维克多结束通话，将手机放在手边。他把自己的伤和身体的变化都藏了下来。他甚至怕一旦说了，这些人又有理由来接管诺拉，把他从妻子身边带走。

    先把机器要回来，其他的，他自己处理。

    可这不代表，他听见那个姓氏的时候，就不会想把手里的电话砸出去。

    电脑上的邮件仍然开着，发送时间就在今晚。

    和那个该死的家伙带人冲进来抢夺他的仪器的时间差相差只有短短的10分钟。

    维克多盯住那一行，忽然恨起自己来。

    早一点找到能管事的人呢？刚才再拦久一点，拖到这封邮件过来呢？他为什么非要站在那张桌子旁边，为什么连一个开关都守不好？

    他把诺拉护在这里，连自己都快护没了。

    可他明明说过的啊。

    里面有病人，是他的妻子，机器一拆，她会死。他连费用都愿意再谈，只要让机器继续开着，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我已经求过你了！”

    维克多朝门口吼出声，撑在舱盖上的手跟着发抖。那条走廊依旧亮着灯，刚才出去的人早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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